《 天欲明 》宿韶光

五十九:蹊跷事

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官府没有动作呢?”赵瑗问道。

泉州港与明州港不同,泉州港贸易频繁,其税收收入也是南宋朝廷一项重要的收入。

如果那里的税银不见了,以此事的严重程度的而言,自然是可以上达天听,甚至能引起天下的震动。

但他们一路行来,莫说天崩地裂,一点风声都没有,这必然是中间出了问题。

陈俊卿点了点头,叹口气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,泉州市舶司与转运使颇有些嫌隙,他们出了此事,也不上报,只在自家田地里搅闹,想要把脏水往对方身上泼。”

赵瑗一听,极为不忿起来:“哪里有这样的道理!”

折知琅虽然正直,却比他清醒许多,对世间事情的了解,也远胜于这位涉世不深的皇子:“殿下……这已,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
陈俊卿冷哼一声:“这世间的许多事情,便是这样被那些自诩聪明的人给弄坏了的。”

谢衡皱眉问道:“那这样,提刑司也不曾上奏么?”

提刑司相当于宋代的中央外派机构,提刑官员,往往也拥有比地方官员更高的特权。

泉州这样特殊的地方,提刑官与转运使必然有一个会是皇帝的心腹,故而谢衡才有此一问。

“谢公子有所不知,现在的朝堂,地方官员与其说是圣上的心腹,不如说是秦桧的心腹。”陈俊卿道,“那提刑官为市舶司官员遮蔽还来不及,哪里想得到上报。”

他话说到这份上,众人才体味到他的孤苦无依来——地方官员不闻不问,京城官员只识政治斗争,而不问是非对错。

他一个清苦的小教授,不知何处听得了一点风声,来向“代天巡狩”的折知琅求救,也实在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了。

苏瑞比他们都老道,开口道:“陈大人还是说说这案件的详细场景吧?若是凭空说来,我们也无从下手啊。”

陈俊卿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管来,双手递给赵瑗:“我若是毫无凭证,怎么敢来找殿下。”

赵瑗展开一看,只见那竹管中竟然是一张蝇头小楷写就的账目,条条框框,全都十分清楚。

他粗略略估计了一下数目,这上面的珍宝加起来光市面上的价值就数万金之多,莫说那些有价无市的香料了。

他惊讶道:“这是?”

陈俊卿道:“这便是那丢失的账目,殿下和折小将军可以派人去查,这笔本应进入京城皇家内院的财宝,却无故消失了。”

苏瑞皱眉问道:“陈大人,无故消失,是什么意思?是你亲眼见着的么?”

陈俊卿摇了摇头:“我并非市舶司官员,哪能亲眼见到这些。只是恰好有个人从前帮助过的小哥在市舶司值守,才了解到。”

“那些财宝,是在重兵把守,重重铁锁之下,忽而消失的。”陈俊卿说着,又说了遍他探听来的当晚经过:

那天晚上,两位守库使者前去查验宝物,一开库门,都是金光闪闪,耀人眼球,种种宝物,琳琅满目。

当他们要按照规矩一一查验的时候,一个守库突然犯起了内急,另一个便与他一同出去,拿锁锁了大门。

也不过几刻功夫,那守卫再度回来的时候,他们再打开库门:

库中空空如也,什么也不剩了。

折知琅皱眉问道:“那库房,是多高多大?可有可能,是武林高手,从中搬运?”

陈俊卿摇了摇头:“便是武功再高的高手,搬运那许多财宝,哪里有不露痕迹的。那库房还有几处暗哨,我都一一打听了,也是毫无踪迹。”

苏瑞见过这种朝廷库房,都是把守重重的,所有暗哨开启之时,莫说是个人,连只鸟都飞不进去。

她自忖轻功已然是世上一流,便是咬着牙能闯入那库房,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带着许多珠宝全身而退,更别说,是整个库房的珍宝了。

谢衡轻轻摇了摇那折扇:“这么说来,那珠宝是倏忽之间,忽然消失,一丝踪迹声音也无?”

折知琅道:“这倒也未必,那朝廷的库房,墙壁都铁浇泥铸牢固至极,轻一些的声音,是传不出去的。比如说,人的脚步声。”

陈俊卿道:“折小将军说的有理,可照这般说法,那人搬运财宝就必然露出痕迹啊?雁过留痕,难道他们一点痕迹也没留么?”

虞素开口轻声道:“或是留了踪迹,你们无从得知罢了。”

陈俊卿原先只觉得她出世,可她这样一语中的,倒让他觉得奇怪:“仙姑是什么意思?”

他的心思全偏到那些神神鬼鬼的法门上去了。

“一些踪迹,若不仔细查看,是发现不了的。”虞素也不多作解释,把话岔了过去,“若是说毫无踪迹,那么便是,现在连这么大笔珍宝的下落都不得而知了?”

陈俊卿点头:“那地方提刑官和转运使铆足了劲儿要拖对方下水,自然都在不遗余力地查找这批珍宝的踪迹,可也就是巧了,他们怎么找,也找不到。”

他说着也不免长叹一口气:“也是怪了,不论是各家商行,镖局,还是进出的各处官方,都没有接触过这么大一笔财宝。”

谢衡倒是敏锐:“若是有人偷盗了这般大笔的财宝,他必然留有后手,运输也多半会挑选化整为零的方法。”

谢衡说着,不自觉地展开扇子扇了扇。

他知道:对于陈俊卿这样一个小小的教授而言,调查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然是十分难得。

他收了扇子,拍了拍折知琅的肩道:“那可就要知琅,多加查访了。”

他这话是分明的场面话,折知琅虽然有个代天巡狩的名头,又身在朱雀门内,手下的可用之人却是没几个。哪里能查访。

好在陈俊卿不疑有他,道:“那这账目给折小将军,还是给对了的,上头有好多奇珍异宝,很难现世的。”

苏瑞也颔首:“那我们不妨就从这去向查起,我也派出人去,留意着黑市上的动静。”

这有了详细账目,明明白白的去向还是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手法武功好查,这样一说,陈俊卿也定下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