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 我在乡下做先生 》流浪在路上的

楔子:九龙城的先生

一、先生

西南蛮荒地带,有座落后的老城,叫九龙城,全城辖区范围总计有百来万人口,这里的人也同别处人一样生活,每天,城里都会有新生命降生,同样,也不断有人告别人间。

最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,城里出现一种职业,叫做“先生”,专门给人看个婚丧嫁娶的黄道吉日,有时也给人相相地,叫魂打鬼之类的。

当然了,“先生”们的主业还是料理人死以后入土法事。

说起来,这“先生”有点像是街头巷尾书店旁边,一张红纸铺在地面,旁边摆着几本旧书,周易五行,梅花易数,最后再安置一副墨镜在脸上的瞎眼算命之流。

但城里的老辈人都是能够清楚区分先生和算命瞎子的。

第一,算命瞎子都是个体户,来往行事都是独来独往,而先生则是团队性质的组织,先生之中,一般都会有个师门背景,在一场法事之中,每位先生擅长的也各不相同,其中有专走穿花步的,有专扬招魂帆的,还有专起经唱经的……可谓是五花八门,样式繁多。

第二,与瞎眼算命或是乡里跳神的婆子之流还有不同的是,算命跳神的,不分什么大小等级,但先生不同,先生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,最小的,是学徒之流,一般是法事场上的香灯师,专管香火替换;而最大的,则最少是一个派系师祖辈的老人,乡里人叫他们掌坛法师,在法事中总领全部先生。从掌坛法师到香灯师之间,最显著的等级就体现在做完一场法事,酬劳由主人家交到掌坛法事手里,掌坛法师拿了大头,然后再由掌坛法师按等级将剩下的钱分发给其他先生,至香灯师之流,基本上也就是凑个热闹,几天下来,最多拿两顿饭的钱。

虽然看似条件刻薄,但解放初那段时间,当学徒的年青人依然是前仆后继的,当然,这也是有历史原因的。

首先要先说九龙城这个地方,前面也说了,九龙城这地方在西南蛮荒地带,不比东部沿海,或是政治重地,经济水平更是落后得彻底,除了种地,干些小买卖,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挣钱的行当。土地多的人,一年下来苦死累死,也不过满足温饱,而土地略少,家里人口较多的,更是常年处于饥荒。

正好这一时期,乡里人开化程度不高,对鬼神十分尊崇,对待丧事,更是完整继承了祖辈视死如生的习惯。一般来说,不管家里的条件如何,一旦家里老人病故,于是先生,尤其是先生里的掌坛法事,就成了人们眼中的钱耙子。

再加上先生这个职业,常常是走家串户,天南地北的跑,哪家有人过世了,便恭恭敬敬的把先生请来。先生的一日三餐要专门找人候着,先生的茶水要随时备好替换,主人家见了先生态度也要恭恭敬敬的。

以前的人迷信,尤其敬重鬼神,可以说,在九龙城,先生有着不亚于政府公务员程度权威。而向来能言善辩的先生,在姑娘们面前,也是有着不亚于解放军的受宠程度。

但先生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,作为一名先生,第一个门槛就是得有文化,还要写得一手好毛笔字,认得繁体字,否则你的师傅可不会像学校里的老师一样先教你识字。这个要求在我们今天来说当然是算不得什么的,但对于解放初的九龙城来说,这无疑就成为了大部分人最大的门槛。

第二则是由于这个行当本身的工作性质,光凭能念经画符,学会道场还不成,因为先生常年都是围着死人打转的,所以作为先生的前提是,还要胆量够大,八字硬,必须压得住邪祟。

话说,这人死本身就是件晦气的事情,这城里这群先生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都在和死人打交道,其中各种各样死法的,病死老死,横死惨死,有冤有恨的,各式各样都有。

这人死为鬼,先生们天天跟死人呆在一起,就免不了要撞鬼。

不管现在怎么看这种事,反正据老时年间的人们讲来,这些鬼神之事是有理有据,言之凿凿的的。

据说那会的丧礼是十分讲究的,从人落气,就要请先生先来指导停尸,以免起尸,或是出现其他的什么意外。然后还要听先生安排人看尸守夜,直至最后超度往生的法事做完,抬到坟地去埋,从头到尾一共要四天至半月左右,而这个过程当中,全是先生睡在灵堂旁边的。

本来就是吃死人饭的,这些人也是代代相传,有自己的一套法子,能够驱鬼除邪,否则这份差事做不了长久。

当然,这些都是以前的旧黄历了,其中不乏有经不起推敲的荒唐说法。到改革开放以后,人们的迷信思想开化了很多,对鬼神的敬畏也不复从前,先生这个职业基本上不再有什么超度往生的职能,原先说驱鬼驱邪,现在在人们眼里也只剩下热闹热闹,走个过场的职能。

这个时期的先生也不再被尊称先生,只不过老百姓仍习惯称原来的掌坛大法师为先生,而其他普通先生则直呼姓名。

解放初期,某年春节前后。林富贵的老爹林大爷病故了,林富贵的师傅李“先生”就让林富贵提前出了师,自立门户做小林“先生”。

林富贵的母亲林何氏是个伶俐人,善交际,和城里九龙街上的邻居们打成一片,人头地面都熟,再加上心思活络,小林“先生”刚辞了师傅回到九龙街,母亲林何氏托关系接下了一桩法事,然后又请了街上其他几位先生来帮忙。这样一来,小林先生自然就是这一场法事的掌坛法师,然后是第二桩第三桩。

借着林何氏的帮衬,小林先生虽然年纪轻,却成为了第一个一出师便直接做了掌坛法师的先生。

后来日子一长,林富贵的名气也渐渐大了,不必母亲再帮衬,林富贵也已经在九龙城颇具声望,四十左右,弟子也收了一堆,就连林富贵自己家里的孩子也跟着入了法门。

至年老,林富贵已经是整个九龙城里,最大的“掌坛先生”,不仅德高望重,弟子门生更是遍布整个九龙城的先生之中。

咱们故事的开始,是发生在林富贵过完七十八大寿这一年的夏天。